第54章

周老師怎麽會在這裏？

周莜呆愣在那兒, 頭腦裏像有飓風刮過，最後腦海中也只能冒出這麽一句很蒼白的疑問。她也曾設想過如果有一天和周老師再見面時自己會怎麽樣，她以為自己會很慌亂或是恐懼, 但真正見到斷絕了數月的母親，她除了指尖顫抖了一下, 竟然比她想象中要冷靜得多。

或許是因為陳暑正牽着她的手。

周莜以前可能會吓得一瞬間把他手甩開，此時她卻下意識握得更緊了一些，背脊慢慢挺直繃緊，目光沉默地看着周老師, 沒怎麽動彈。

她不知道周老師會有什麽反應, 便先等着對方發難。

陳暑在旁邊有點疑惑, 看了眼對面那個中年女人, 還有些隐隐吃驚，這人不就是中午在咖啡館看到的那群老師之一嗎？她和周莜認識？

他端詳了一會兒兩人隔空對峙的情态，只覺周莜和對面這位女士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觸時都要實質化了, 仿佛有火花閃電四濺……心裏也咯噔一下。

雖然這位中年女教師，除了臉型看着長得和周莜一點不像, 但周莜這反應……她該不會是他未來丈母娘吧？

陳暑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但轉頭一看，周莜卻越來越像炸了毛的貓, 目光十分警覺, 臉上沒有一點見到親人的喜悅，反倒只有深深防備。


他慢慢放下了理衣領的手，想了想，又默默向前了半步，暗暗将周莜的肩膀擋在身後。

陳暑想起了之前周莜剛回到荔嶼時的種種異樣，心裏隐約有了猜測。

剛見到周莜時, 周雁也是萬分吃驚，甚至想立刻上前一把把人揪住，她要好好問問清楚！

但是這裏人太多了，研讨會正進行到一半中場休息，女老師們結伴上廁所或出來透風走動，身後的側門還有幾位同校的男老師中途出來抽煙。

周雁臉色緊繃地注視着周莜的身影，她的內心已翻江倒海，無數想吶喊訓斥的話幾乎要沖口而出，她到底去哪裏了？什麽時候回國的？真的跑去前夫那兒搖尾乞憐了？抛棄了親生母親又過得如何？在她爸身邊讨着好了麽？

不過她如今又突然出現在這裏，估計是沒有吧？她那不知廉恥的父親寧海平，性子那樣涼薄，那個家裏又還有後母繼弟作梗，她去了也只是那個家的外人罷了。

周雁踩着質樸的黑色粗跟皮鞋，微微昂起了下巴，目光自上而下，瞥見了周莜脖子上挂的工作證，雖然看不清上面具體是什麽職位，但她看向女兒的眼神漸漸變得嘲諷。

怎麽，外面混不下去還不是要灰溜溜回國？

今天同時舉辦會議或是培訓的會議廳有四五個，差不多都在這個點結束，往來的人像一條河流，人影重重地穿梭流過，将她和女兒隔開了。

周雁最終還是按捺住了在這裏對她當衆厲聲诘問或是把人拖拽過來教訓的心思，勉力維持着自己身為學校英語教研組組長的臉面。

下半場的會議還有她的教學成果分享，她要面對全國各高校的英語教師，不能在這樣的關鍵時刻鬧出這麽大動靜來丢臉。

兩人就這麽沉默對峙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周雁先開了口，她看了眼手表，冷着臉發號施令：“我的會還有四十分鐘，你在大堂等我，我們出去談。”

說完，她傲慢得根本不等周莜回答，也根本就沒想過周莜敢拒絕，直接轉眼看向周莜身旁的陳暑。

冰冷的目光先停留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神色一瞬間變得更為陰沉，像蒙了一層冷凝水似的，再往上掃到陳暑年輕鋒銳的臉上，實在忍了又忍，按捺不住想要開口出言奚落挑剔，卻被周莜先一步打斷。

“我也還有工作，沒有時間等，想談什麽就在這裏談吧。”周莜反将陳暑往自己身後拉，庇護一般擋在前面。她太了解周老師了，陳暑不管有多好，在她眼裏都不夠好。

因為不是她認可同意的人。

這個回答大膽到出人意料，周雁聽得又驚又怒，太陽xue青筋直跳，咬牙怒道：“……你連媽都不叫了？”

周莜沉默良久，才喊了聲：“媽。”

陳暑一聽，偷摸從周莜的頭頂上方探出頭，心想，果然，他猜得真準。

他猶豫了一會，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聲打招呼。就在這時，走廊裏其他散會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周雁氣勢洶洶地上前兩步，指着周莜的鼻子，壓低嗓子，第一句就是：

“你真去找你爸了？你要不要臉？丢不丢人？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我就是為了要跟你爸争這口氣，結果你倒好！又跑去認他！你為了一個沒養過你一天的爸，抛下我，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還是人嗎？”

母女兩個失了聯系四五個月也有了，再見面的第一句話，連客套的寒暄都沒有，上來就是一頓罵，給陳暑都聽傻了。

就是老陳那破脾氣也不會這樣啊。

陳暑真是目瞪口呆，嘴巴都癢癢的，特想開口幫周莜說兩句，卻又不敢在人家母女兩個中間瞎攪和，畢竟他不知道周莜和她媽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兩人關系這麽僵，別越幫越忙。

而且這位周老師說的，他也沒聽明白。

找爸？哪來的爸？莫名其妙。

周莜卻比他淡定得多，好像這些話她已經聽過千遍萬遍，也絲毫沒有感到失落，就好像這樣當着他人的面指責她的場景，她也經歷過千遍萬遍

周老師的這番話，甚至都沒有出乎她的預料。在把周老師拉黑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會在深夜莫名驚醒，夢裏她在荔嶼的小院子被發現了，周老師沖進來把她的房子砸得稀巴爛，對着她面前大聲呵斥，夢裏她說的話好像和現在也差不多。

周莜沒有解釋那些謊言，已預感到接下來兩人會吵得越發難看，先轉身拍了拍陳暑的手，溫和地說：“你到樓下等我吧，我一會兒就下來。”

周雁聽見了，在旁邊嗤笑一聲，像買豬肉似的稱斤稱兩地批評：“之前讓你找個條件好的體制內穩重的男朋友，跟要殺了你似的，現在不過幾個月，呵呵，自己找了個搞體育的，你覺得條件合适嗎？”

那口氣極鄙夷，陳暑聽了都不舒服，險些腦門一熱想頂嘴問問，搞體育怎麽就低人一等了？但他還是憋住了，畢竟這是周莜的媽媽。

周莜只對着陳暑說：“不用擔心我，去吧。”

陳暑小聲說：“我不下去，我就在前面電梯口等你。”看着這劍拔弩張的态勢，他肯定得眼不錯看着才行，就算是周莜的媽，也不許欺負她！

等陳暑挺不放心地走遠了，周莜才轉過身正視着周雁特別冷漠的眼睛，認真地說：“媽，我不覺得哪裏不合适。年紀？我已經二十六了，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生了我哥了，我才交往第一個男朋友。還是職業？體育行業的商業價有多高你不知道嗎？還有……”

周莜面對周老師總有些應激，但還是撐着一口氣說完：“你能對我放手嗎？我的工作也好，我的感情也好，別管我了，讓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吧……我也不想變成這樣，我也想和你好好相處，但我實在是撐不住了，我在你身邊喘不過氣來。”

周雁聽得心裏不爽快：“那你想要誰來管你？你爸？還是你那個賤人後媽？還是剛剛那個搞體育的！你知不知道家裏窮得要命沒出路成績差的人才會去走體育這條路啊，你還當個寶！長得好看有什麽用？過了三十就失業了，你竟然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要跟這種人在一起？”

闊別了很久的痛苦又漸漸從她心底升了起來，周莜看着越說越激動，險些壓不住聲音的親媽，心裏一陣無力。

見到周雁的第一眼，周莜就留意到她瘦了，也憔悴了不少。她甚至在想，也許這麽幾個月的時間，周老師也會因此有所轉變，或許她倆真的可以好好談談。

但剛剛她一開口，最在乎的還是她爸和她的面子，周莜發現自己居然還會下意識心疼她，實在太可笑了。

“這個人是什麽學歷的？不會是大專吧？你自己是研究生，找個這樣的丢不丢人！我跟你說，我絕對不同意！絕對不行！你立馬給我分了！”

說到談戀愛的問題，周雁非常激動，連嗓門都無意識放大了，陳暑不知是不是聽見了，刷地擡眼望了過來。

見周雁貶低陳暑越來越離譜，周莜忍無可忍：“你什麽都還不了解，能不能不要這麽武斷地評判別人？再說，大專和體育生都不丢人，只有你這麽想。還有，我可以自己管自己，跟別人沒關系。”

周雁見周圍有人投以好奇的目光，又忍耐着強壓嗓音：“還不丢人？哈，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你是我生的，我是你媽，我一輩子都能管着你！”

每次都是這樣，她根本無法好好和周老師溝通，争吵，逃避，到最後只能妥協，可是她現在不想妥協了。

陳暑還遠遠地等在走廊的盡頭，她和周老師吵起來後，他一直擔憂地望着她，沒挪開過眼一秒。

她已經不是一個人了，現在也有人會不分青紅皂白站在她身邊了，那她也不該再屈服逃跑。

她和陳暑在七月相遇，而七月田埂上的莜麥，也會在大暑時節的驕陽下旺盛生長。

奶奶說了，她的名字是大地生養的谷物，而他是這個盛夏最燦爛時刻的名字，愛或許真的自有天意，注定能在她最需要的時節，成為托舉她的熱風與驟雨。

她不能再害怕了。

周莜深吸了一口氣，暗自給自己鼓了鼓勁，回憶了一下周老師一般怎麽數落她的，再擡眼，語氣也開始變得刻薄：“媽，你別騙自己了，這話說得好像你沒放棄過我似的。”

周雁一愣，隐隐意識到周莜要說什麽。

周莜望着眼前臉色刷地變白的周雁，把積在心底很多年的話說了出來：“要是我哥沒死，你還會管着我嗎？當年我出生，你是不是很恨我是個女兒？而不是我哥又重新投生在你的肚子裏。高三那年我發病，你覺得我裝的，罵我罵了一晚上，指着我說，如果我哥還在，我爸就不會跟你離婚了。”

周雁低吼：“別說了！”

周莜顫抖的手緊握成拳，她爸出軌是周雁平生最痛恨之事，但她哥哥的死，或許才是周雁這一輩子都過不去的潮濕。曾經只有她一個人站在大雨裏麽？或許每個人生命裏都有一場無法停下的大雨。

她其實還有一個從沒見過的親哥哥。

那個哥哥和她小姨的兒子差不多大，但等她出生的時候，他已經因車禍死了好幾年了。

所以周莜才會在一群親戚小孩裏斷層的小。周雁還對她說過，如果不是她哥死得早，她壓根就不會出生，當時計劃生育管得嚴，她爸媽都是教師，不可能生二胎。

周雁紅着眼：“你別提你哥，你要是有你哥一半乖巧懂事，我就不會被你氣得這樣。你連媽媽都不要了，你不配提你哥。”

“是啊，我本來從出生起就比不上他了，也比不過……”周莜輕輕點點頭，“反正我只是個失敗的作品，你就當把我扔垃圾桶了。”

周雁被她氣得不輕，冷笑：“我養你那麽大，花了那麽多財力物力人力，你說一句放過就了了？周莜，你既然要去找你爸，怎麽不乾脆改姓寧啊，你還頂着這個姓乾嘛？”

“我可以還你，錢和姓都可以。”

周雁只覺一陣暈眩，氣得脫口而出：“你出息了，可你的命也是我給的！你怎麽還！你怎麽還！”

周莜慘笑：“也可以還給你。”

周雁驀地怔住。

她眼底震動，深深看了周莜好一會兒，終于愕然地意識到周莜說這話竟然是認真的。

過道對面的會議廳裏忽然一陣騷動，探出來一個穿西服的工作人員，那人拍拍手揚聲說：“參加研讨會的老師們，我們下半場要開始了，請盡快入座。”

周莜往那邊瞟了一眼，忽而笑了：“媽，我以為這麽久不見了，你會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沒想到你第一句是我爸，第二句是我丢人了，第三句是讓我分手。你知道嗎？我本來想離開你以後就去死的，是你看不起的那個體育生拼命救了我一命，不然你也沒有機會站在這裏罵我不要臉了。”

“老師們，研讨會馬上開始了！”

周雁嘴動了動，卻最終沒有說過什麽。她轉過身拿手抹了抹眼，然後昂首挺胸，大步朝會議廳裏走去，沒有再回頭看周莜一眼。

這場意外的重逢在母女倆吵了一架後不了了之。陳暑見周雁走了，連忙就跑過來，給周莜胳膊腿都摸了遍，明明眼不錯盯着呢，他還是怕周莜挨揍，最後撫着胸口說：“哇你媽氣場太強大了，我以為她要吃了你。”

他隔這麽老遠，看周雁那橫眉豎眼的樣子，都替周莜捏把汗。可真沒想到他姐姐看着這麽柔柔弱弱的，居然像海燕一樣頂住了猛烈的暴風雨……聽說寫海燕的高爾基也當過一陣子老師，怪不得寫這麽貼切呢。

周莜沒跟着貧嘴，主動把他手牽着了，若無其事：“餓了，我也想吃鐵鍋炖大鵝了。”

“行，我跟烏巴問問那鐵鍋炖是哪家，咱也買。”

陳暑自然地換一只手打電話，由着她牽手。

他的手一年四季都火熱滾燙，周莜把自己還止不住輕微震顫的手指往他指縫裏塞，十指緊扣。

這樣暖烘烘被他的掌心包裹，她一下心裏就踏實了。

跟周老師吵了一架下樓，外面天都黑了。雖然天氣還熱着，不過到底已經十一月了，夜長晝短，周莜踩着一團團昏黃的路燈一路沒怎麽說話。

陳暑很快問到了炖大鵝的外賣，點了一鍋銷量最高的，還聽從樂大夫的建議加了米血和玉米餅，說特別好吃。但外賣只能送到訓練區和商業街之間連着的小鐵門那兒，兩人便坐在花圃邊上的墩子上等。

等的時候，陳暑把周莜戴了戒指的手倒騰着玩，看着跳躍的手影。

見周莜還是沉默，望着路燈下一團團撲飛燈光的飛蛾出神，他咽了咽口水，低低地說：“其實你媽和你說不同意，我隐約聽見了一點兒，周莜……你會和我分手麽？”

陳暑憂愁地嘆口氣：“人家都說父母反對的戀情不會有好結果的。你媽不喜歡搞體育的，但我估計得搞一輩子了，将來退役了不是留在船廠當器械師就是和老黃一樣當帆船教練，怎麽辦呢？這也改不了啊。”

周莜回過神來，剛扭過頭，陳暑腦袋就湊過來窩在她脖子邊蹭來蹭去，還荒腔走板地唱：“我們能不能不分手，親愛的別走……”

小小年紀，這歌單還挺複古啊。

她能聽出來陳暑有幾分是真的擔心也有幾分想逗她開心了，頗為哭笑不得：“我不分啊。”

陳暑委屈吸鼻子。

她把陳暑的腦袋掰過來，對着他的眼睛說：“別人怎麽說都不算，你不放棄，我就不會。”

路燈的光特別溫柔地鋪陳在地上，周莜也被照得眉眼溫軟，陳暑緊緊望着她，知道她話音未盡，心跳也得漸漸生快，果然，他聽到她接着說：

“你自己說過的都忘了？我們永遠天下第一好。”

陳暑嘴一抿，嗚地一聲就把她抱住了。

他當然不是真的因為長輩一句話就對兩個人的未來變得不堅定，就算周莜聽從媽媽的意見要和他分手，他估計也會想辦法死纏爛打的。

如果他一個人感化不了冷酷的周老師，那他就喊外援，把老陳和江女士都搬出來對決，再不行，阿爺阿奶也請出山，輪番上陣，總有辦法的吧？

可根本不需要這麽做，周莜比他想象中還勇敢。

外賣員終于來了，一大盆的大鵝，還有一袋另裝的玉米餅子，兩人拎着一大盆外賣轉戰食堂，陳暑聞着噴香的大鵝，有氣無力地在窗口要了雙倍的菠菜，兩只鹽水鹵雞腿，外加一條魚，三個大土豆。

周莜面前放着濃油赤醬的大鵝，啃了兩口鵝肉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會不會饞着你啊？要不我帶回宿舍再吃。”

陳暑惡狠狠撕咬着雞腿：“不，我能堅持！”

周莜噴笑，趕忙也低頭吃快點，好讓陳暑能早點結束這大鵝的折磨。

晚上陳暑送周莜回去，在門口握着她的手，又親了她一口，小聲說：“這幾天要是再遇上你媽媽，你也別和她吵架了，就像你勸我別和老陳吵架一樣，咱不跟大人計較……她不知道你回荔嶼了吧？你倆說話的時候，我問酒店的人了，她說那群老師培訓就到後天，她待不了多久的。”

周莜勉力一笑：“我知道了。”

陳暑又挺不放心地問：“你還會和我一塊兒去澳洲吧？你媽要是不同意怎麽辦？”

“不告訴她，她管不着。”周莜踮起腳也親了他一口，“放心，我才不會丢下我的小狗。我上去了。”

陳暑這才安心，站在樓下看她那間亮了起來，依舊等她走出來沖他揮手，他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發了個信息。

“周莜，小狗也不會丢下你的，你的小狗愛你，就會永遠愛你。”

周莜還站在陽臺上，看得低低一笑，一會兒又偷偷背過身去，把眼角落下的眼淚抹去了。

洗過澡躺在床上，周莜一邊看自己的銀行卡餘額一邊算把這些錢還給周老師能抵多少年她的生活費和學費。

小學初中的學費不用什麽錢，只是補習班的費用比較多，高中學費好像每學期也才一千多……至于生活費就算不太清了。大學之後，她那時每年都能拿全額獎學金，學校除了國獎，還有學院設立的學科獎學金、各類專項獎學金等等，研究生期間也有科研和項目津貼，她好像沒怎麽再問周老師要過錢。

工作後反而還開始每個月給周老師交家用了，雖然并不太多。

周莜算得一團亂麻，沖動之下差點把存款全轉給周老師算是還她的養育之恩。

就要按密碼時突然信息提示響起，她點開一看，是陳暑發來的姐姐晚安，附帶一張蛋卷四腳朝天袒露肚皮又打碼了的蛋卷狗妹隐私酣睡表情包。

她噗嗤一笑，收了表情包，也冷靜下來把轉賬取消了。等她真的掙夠了錢再還給周老師吧，至少現在還不行，她還需要錢，她要和陳暑去澳洲，不能沒有存款。

或許出國離開一段時間也是一個辦法，至少周老師不太可能會追到澳洲去。周莜想。

琢磨完錢，周莜又在琢磨自己要是不姓周改姓什麽？她也不想跟她爸姓，不然跟奶奶姓得了……

夜裏，周莜膽戰心驚以為自己又要失眠，沒想到卻沒有，也沒做噩夢，只是夢見自己又在吃大鵝，陳暑在旁邊特憂慮地看着，邊擦嘴角饞出的口水，邊像《千與千尋》電影裏那樣幽幽地說：“你不能再吃了，會變成豬的。”

離譜又好笑，給周莜笑醒了。

下樓來，周莜邊啃面包邊在營養研究部的群裏回了個收到，今天她要正式開始進入給小狗……啊不是，給陳暑配營養餐的階段了。

之後就是回陳暑的留言信息，他們起得早多了，已經開始訓練，估摸着這會晨練都已經結束，馬上要進行海上實訓了。

走出樓棟大門，周莜擡頭，卻看見了站在路邊那兒的周雁。她換了一身白色的飛袖連衣長裙，裙長到腳踝，瑪麗粗跟鞋，依舊紮着一絲不茍的盤發。但不知是不是晨風吹拂的緣故，她顯得沒那麽冰冷了。

周莜皺眉：“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有心打聽總能打聽得到。”周雁指了指她脖子上挂的工作證，“你換工作了？現在是在這裏工作嗎？營養師？你學商務的怎麽還當上營養師了？”

周莜沒有回答任何自己的事，只說：“昨天該說的說了，我不想再吵了。”

周雁沉默，轉開目光說：“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學校。你總嫌我管得嚴，我承認，但我只剩你一個孩子了，我不能不管你，你明白嗎？這個世界對我們女人是很苛刻的，你爸即便出了軌還能到國外當教授。現在大家提起他，還是贊不絕口。而我呢？這個社會是很不公平的。我只是不希望你走錯路，像我一樣後悔一輩子。”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周莜下意識說出了陳暑常說的話，“我能對自己負責。”

周雁扯了扯嘴角，把滑到嘴邊那些難聽的話又咽下去了，看似妥協的說：“随便你吧，你确實已經大了，我也攔不住你了。工作的事我就不說了，省得你又說我管你，但是……你和別人交往，我必須得過問。我還是那句話，你不要太相信男人的話，你交往的這個體育生是什麽來歷，還是要調查清楚為好。”

周莜依舊警惕着，她了解周老師，她不是那麽容易改變想法的人，今天的體貼退讓很可能只是一時的。

因此她也不肯多說陳暑的事，假裝趕時間，低頭看了看表：“我知道了，我現在要去工作了。”

周雁看出來了，施壓說：“那你中午把他帶過來，臨走前，我們一起吃個飯吧。我是你媽，只是見他一面，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周老師撤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